“Chinatown,my Chinatown,when the lights are low……”在近日于北京举行的纪录电影《女人世界》首映式上,一群平均年龄在70岁以上的华裔女性舞者身着流苏裙走到幕布前,复现20世纪40年代美国唐人街兴盛一时的摇摆舞。
出现在电影首映式上的这些“银龄”舞者是电影里的演员。她们中有些人曾在美国唐人街夜总会名噪一时,有些是退休后从零开始学跳舞。如今,她们聚在一起组成“都板街舞团”,回到唐人街做慈善演出,她们一路从美国跳到古巴,再到中国。导演杨圆圆将她们的故事拍成电影,在她看来,这不仅是一个老年舞团的励志故事,更多的是海外华人彼此连接、文化寻根的故事。
更多华人女性值得被看见
青岛《半岛都市报》报道,这是导演杨圆圆的第一部长片。2018年她赴美国参加调研20世纪华人演艺界的女性,包括知名女演员黄柳霜。在调研的过程中,杨圆圆觉得,世界上不只有一个黄柳霜,肯定还有更多黄柳霜的故事应该被看见。
随后,杨圆圆在旧金山认识了都板街舞团,都板街舞团的创始人方美仙(Cynthia Fang)告诉杨圆圆,舞团马上要去拉斯维加斯演出了!杨圆圆感到很好奇,这群老太太还在演出?在拉斯维加斯,她遇到了时年92岁的余金巧(Coby Yee),她在舞台上转圈圈,衣着华美,舞姿曼妙,焕发着热烈的生命力。从那时起,杨圆圆有了用影像纪录下这群华人舞者的冲动。
余金巧也成了《女人世界》的核心人物,在鲐背之年依然舞动于舞台之上。作为一部公路歌舞片,《女人世界》讲述了这群老年华人舞者们从美国的旧金山与拉斯维加斯,前往古巴哈瓦那的唐人街,最终抵达祖先的故乡中国,实现她们一直未尽的、重返故土的心愿。当都板街舞团与古巴华人舞者相见时,两个群体因同样的身份认同而产生了联结:同为离散的华裔群落,一边说着英语,一边说着西班牙语;一边跳踢踏舞,一边唱粤剧。但她们都会用粤语唱儿时从父母那里学来的歌谣《茉莉花》。
在影片所到之处,她们对昔日舞台的回忆徐徐展开,每到一个演出之地,都会揭露更多主角的过往故事,观众会逐渐了解她们从少年到青年、充满传奇色彩也充满崎岖的人生之路。影片融合了档案、历史资料与精彩实拍,是一场华人的回忆之旅,也是一段彰显生命和奋斗之美的舞者传奇。
其实片名本身也是一种致敬。1939年,美籍华裔女导演伍锦霞拍摄了一部由华人女性出演、讲述不同女性处境的电影,就叫《女人世界》。当杨圆圆看到这个资料时,老电影的胶片已经遗失,伍锦霞也在历史的长河中被遗忘。杨圆圆决定,以此为片名,来纪念那段不该被遗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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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世界》首映式上,70岁以上的华裔女性舞者起舞。中新网
余金巧:让粤剧元素绽放唐人街
北京《中国新闻》报报道,6年过去,杨圆圆至今难以忘记初次见到余金巧的场景,“我当时对她一见钟情。她穿着翠绿色的戏服,看起来既有中式风格,又有摩洛哥、牛仔的特色。后来我才知道这衣服是她自己设计的。”
余金巧曾是旧金山唐人街夜总会出了名的舞者,当时的报纸称她为“China’s Most Daring Dancing Doll(最大胆的中国舞蹈女孩)”。
余金巧是华人移民二代。在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华人因排华法案的限制只能在唐人街活动,或者从事一些基础的体力劳动。从小喜爱踢踏舞的余金巧想要登台表演,只有一种选择——去夜总会跳风情舞。
余金巧想:“既然你们喜欢看我露大腿,我就多穿几层衣服。”她自己设计服装,形成了糅合粤剧戏服、摩洛哥风格等不同东西方元素的独特造型。从远处看,上半身像“凤冠霞帔”,下半身是开衩的飘逸长裙,服装整体色彩艳丽,难以界定是什么风格,但多种不同元素结合得恰如其分。
逐渐地,余金巧打造出自成一体的“唐人街时装美学”,成了一位出色的服装设计师。夜总会很多其他舞者的服装,也是余金巧亲自做的。设计戏服的灵感是受到余金巧母亲的影响。初到美国时,她母亲常听粤剧,回味乡音。余金巧从小耳濡目染,把粤剧戏服的元素融入到自己的服装设计中。
“I am first Chinese,then American(我首先是中国人,然后才是美国人)”,余金巧总会这样说。父母从广东台山移民到美国,她在美国出生、长大,几乎不会说中文。但如果有人问起她的祖籍,她会用粤语回答“广东台山荻海镇”,并报上自己的中文名“余金巧”。这是父亲反复叮嘱她的,“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不要忘了你从哪里来”。
后来,余金巧买下把自己捧红的唐人街夜总会。20世纪70年代,余金巧卖掉夜总会,专注于服装设计事业。她的时装品牌叫“东西”,大胆融合多重文化元素,繁复却不失精巧。很长一段时间里,余金巧都不愿谈论自己作为一个舞者的过去,直到她遇见都板街舞团。
将“舞到老,笑到老”精神带给更多人
北京《环球人物》报道,都板街舞团是由七旬到九旬的暮年女性组成的复古舞团,平时在全美各地做慈善义演,将“舞到老,笑到老”的精神带给许多人。在脸书(Facebook)上,都板街舞团很活跃,经常发各种演出照。
舞团创始人方美仙10岁那年看了人生第一场演出。当时,余金巧在舞台上侧身向观众飞吻,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幕。后来,她也成了职业舞者。
2004年,60岁出头的方美仙看不过一个老姐妹因丧偶郁郁寡欢,硬把她拉出去跳舞。两人跳着跳着,就想起了年轻时在舞团里的快乐时光。为什么不重组一个呢?很快,舞团从2人发展到4人,再到一大群人。受邀加入舞团后,余金巧也找回了儿时那份本真而又纯粹的热爱。
都板街舞团每一个人的指甲都涂抹得无比精致。上台前,她们会涂假睫毛,换上最满意的服饰,从不羞于展露那布满皱纹的美。下台后则坐在轮椅上歇息。她们会约着一起尝试新开的餐厅,一起去有趣的地方,一起举办派对庆生,约定之后要一起住,找个护工一起养老。
2020年,余金巧因为败血症离世,去世前一周,她还录下了跳舞的视频,说“这是我的天鹅之舞”。
如今,美国风情舞业界写给余金巧的献词,不再是当年面貌模糊、凝视深重的“龙女”“神秘的中国娃娃”“东方吉普赛”,而是“唐人街最勤奋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