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文译者，为何用七年时间翻译一本拉美文学著作？在《三只忧伤的老虎》新版中译本发行之际，这个问题引发读者好奇。

近日，该书译者、北京大学西语系副教授范晔，翻译研究者、北京语言大学教师李晖，以及出版人、河南大学教师杨全强围绕这部作品展开对谈。

12月6日，方所北京店，《三只忧伤的老虎》中文版译者、北京大学西语系副教授范晔等学者围绕这部作品展开对谈。宋屿/摄

《三只忧伤的老虎》是古巴作家吉列尔莫·卡夫雷拉·因凡特所著，以古巴革命前夕的哈瓦那为背景，讲述了夜店中一批文艺青年的生存状态。该书并非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也不按常规叙述手法讲故事，语言如拼贴般碎片，结构如迷宫般曲折，是拉美文学爆炸时期“难以归类”的作品之一，被称为“不可译的奇书”。

“七年翻译史”，书名占三年

“我用了七年翻译这本书，其中前三年都在思考书名怎么翻。”范晔笑称。

原著书名“Tres Tristes Tigres”是一个经典的西班牙语绕口令，直译为“三只忧伤的老虎”，但损失了“三”与“虎”的文字趣味。为此，范晔查阅了大量汉语中有关“虎”的绕口令，发现参考经验有限。范晔甚至和朋友们玩笑地构思过“虎，虎，虎”或“苦虎图”等方案，后者“苦ku-虎hu-图tu”在音韵上做了设计，以“图谱”之意呼应小说如“哈瓦那夜生活图景”的内容，但因太“怪”，可能让读者困惑，最终作罢。

英文译者的幸运让范晔颇为羡慕，因凡特当年住在英国伦敦，能与译者直接合作。他们甚至列出一张备选清单让因凡特挑选，最终选择了“Three Trapped Tigers”（三只被困的老虎）这一译法。范晔也参考了英译本的处理。

6日，读者在会场翻阅《三只忧伤的老虎》。宋屿/摄

因凡特的语言迷宫与中文译者的三重翻译

李晖从文本角度剖析了小说的语言与结构特色。“因凡特自称用‘古巴语’写作，这是一种融合了古巴各种方言、俚语乃至英语的语言。”李晖指出，其语言本身就是一场盛宴，是合作式翻译。“作者在写作时已有一层翻译，英译者又要把它译回英语，中译者再译成中文，这是一个三重翻译。”李晖说。

小说开篇仿若夜店主持人的报幕，陆续介绍当晚“嘉宾”，而这些人物将在后续章节中以不同形式登场——有的以第一人称讲述，有的作为被叙述对象。李晖提到，书中一个重要女性角色劳拉贯穿整个小说，她不断地讲一些不真实的故事，让读者拼凑出完整的、接近真实的故事。“这是小说‘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的时间结构，前后对照着人们被压抑的创伤。”李晖阐释说。

6日，新版中译本《三只忧伤的老虎》吸引读者关注。宋屿/摄

该从哪里读起？这是一本“都可以”的作品

面对这样一部结构复杂、充满语言游戏的作品，读者难免会疑惑：该从哪里读起？

“阅读归根结底是一种经验，不一定需要前置的知识储备，这本书向所有人开放。”范晔接受采访时建议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进入这部作品的方式：可以从头到尾按顺序阅读，也可以把其中相互关联的章节单独抽离，当作一段段传奇或人物传记来读；甚至还可以把它当成一盒散落的拼图，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组合，逐渐拼出属于自己的图像。

“我们需要读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范晔说，“写作是对现实的背叛，翻译是对写作的背叛，而这种‘背叛’恰恰拓展了我们对世界和人生的认知。”他借此呼吁读者保持开放的好奇心，并提醒：“拉美文学不等于《百年孤独》，它还有许多像《三只忧伤的老虎》这样风格迥异的经典，等待我们去发现。”（宋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