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德波博士系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北欧亚洲研究所(NIAS)高级研究员,这位汉学家自20岁起在法国巴黎大学攻读中国文学,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积极促进北欧国家与中国之间的文化交流。
年近80岁高龄的易德波曾无数次往返于丹麦与中国之间,考察、研究和传播中华文化,尤其是对扬州评话等民间语言艺术表现出特别兴趣。她如何与遥远的东方文化结缘?对东西方文艺的表达和传承有着怎样的感悟?不同的文化是否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互相“懂得”?中新社“东西问”近日专访易德波(Vibeke Børdahl),深入了解其经历与思考。
易德波学习中文“自然而然”
易德波说,“我是在哥本哈根和巴黎开始学习中文的。我对语言有浓厚兴趣,最初主要是学习古希腊语和拉丁语。1964年,我在巴黎逗留期间,发现索邦大学在教授中文。这种历史悠久、在现代世界广泛使用的完全陌生的语言和文字体系,立刻在我心里引起涟漪。此外,哥本哈根大学后来在我的祖国丹麦也开始教授中文。于是,我在哥本哈根开始了中文学习,两年后我去往巴黎,并在那里继续学习。”
在童年和青年时代,易德波对中国文化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易德波在一个特殊的家庭长大。易德波父亲是一名探险家,曾于1947年至1949年前往阿富汗。从那时起,易德波家里总会有客人来访,他们之中有对亚洲非常感兴趣的学者,总是在讨论亚洲的情况。所以,易德波学习中文的想法可以说是很自然产生的。
中文名字“易德波”是她在哥本哈根的第一位中文老师送给她的。易德波原本是一位道教信徒。她根据父亲名字Edelberg的发音创造了Yi Debo这个名字。音节中也有“德波”(富含美德)的含义,也算是祝福好运吧。

2022年10月,易德波翻译的《金瓶梅词话》丹麦文版在哥本哈根皇家图书馆举行新书发布会。图为国际说书曲艺协会德国负责人刘辉向易德波转赠时任中国曲协主席姜昆的书法贺幅作品。中新网/受访者供图
方言是其语言现象的宝库
易德波认为,一个国家的方言是其语言现象的宝库。如果你只知道国家的通行语言,如普通话,那么这些现象对你来说就不明显。每一种方言就是其使用地的文化载体。方言的发音在传达每个地区口头艺术的真实环境方面也极为重要。扬州评话中,有一些非常特殊的高低语层特点。只有用方言来表演的时候,这些特征才能发挥作用。
在400多年的时间里,扬州评话是一个非常重要且统合了社会现象的产物。说书人对表演和传承有着骄傲的态度,他们对先祖的艺术非常认真。而观众在这门艺术的生存中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20世纪30年代,扬州有20多个书场,且每天都会有表演。不仅是扬州市有这样的传统,大运河南北沿线的广大地区也经常有扬州评话的表演。“我们必须在这样的背景下看待这门艺术的生存与传承。”
东西方文化“懂得”是教育和思想问题
就易德波个人而言,中国文化中最吸引人和最有魅力的部分是明清小说和说书的传统。小说的案头本子和说书人的口头书目是紧密相连的,但影响的方向是复杂的,并不是单向的。易德波的研究著作主要集中在《水浒传》和《金瓶梅》这两部小说以及扬州评话上,尤其是王(少堂)派《水浒》,易德波在1992年至2013年间发表了大量关于这一主题的中英文文章。从2010年至2020年,易德波把很多时间用在了《金瓶梅词话》的丹麦语译本上。由于易德波的研究集中在中国文化的这些种类上,易德波自然也会对它们怀有特别的喜爱和钦佩。
易德波从1964年开始学习中文。那时的汉学主要是研究中国的哲学、历史和语文学,语言学和文学是课程的主要内容。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汉语的大学教育在全球范围内已发生巨大变化。语言学和文学在其中所占的比重萎缩了很多。社会研究和与商业相关的研究已占据主导地位。在易德波看来,这是令人非常遗憾的现象。易德波认为,对中国的人文研究被忽视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播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通过你提到的少量象征性的标签来营销中国社会和文化的趋势过于简单化了,不论它们代表的是古代还是现代,它们都无法体现中国文化的丰富性。
易德波坚信,身处东西方文化中的人们能够真正理解彼此。这是一个教育和自由思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