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后浪出版社出版的萨尔瓦多作家莫亚的《错乱》。受访者供图

【南美侨报特约记者段木心报道】20世纪60至70年代，新一代的拉丁美洲文学如野火般生长起来，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横空出世，略萨、博尔赫斯和富恩特斯等拉美作家百花齐放，形成了中国读者所熟知的“拉美文学爆炸”和“魔幻现实主义”美学风格。

但拉美文学一直以来都有着多元的面貌，前“文学爆炸”时代，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也曾孕育出“现实主义”“城市文学”泰斗。而在后“文学爆炸”时期，老一辈的拉美作家和不断涌起的新秀正在重塑拉美文学。正如畅销小说《错乱》的编辑Sylvia所言，“拉美文学一直是一个迷人且需要不断追赶的存在”。

“磕了药的卡夫卡”与超越时代的巴西文学巨擘

今时今日，在拉美文坛上居支配地位的依然是为拉美文学的崛起立下汗马功劳的老一代作家，而中国人所熟知的拉美文学也多是“文学爆炸”时期留存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一些出版人正致力于将越来越多埋在拉美土地下的文学瑰宝带给中国读者，他们中就包括后浪出版社的两位文学编辑：Sylvia和赵波。

由Sylvia担任编辑的作品《错乱》出自萨尔瓦多作家奥拉西奥·卡斯特利亚诺斯·莫亚。提起这部后“文学爆炸”时代的拉美文学，Sylvia赞不绝口。据她介绍，莫亚曾被人评价为“磕了药的卡夫卡”，因为“和卡夫卡一样，莫亚写了一个小人物，通过这个小人物带我们走进一场梦魇”。而莫亚的行文风格又“自带一种加速度”，像“旋涡”一样，给人一种“在畅快和痛苦之间不断摇摆”的体验。

这样看似奇幻的虚构作品背后有着残酷的历史：在长达36年的危地马拉内战期间，军队对国民犯下了种种暴行。与其他拉美文学相似，动乱的社会现实成为了滋养《错乱》的肥沃土壤。在19世纪末的巴西，也有着这样一位“现实主义”文学巨匠——马沙多·德·阿西斯。如今，马沙多的《幻灭三部曲》在国内再版，正是由赵波担任编辑。

赵波认为，从题材来看，《幻灭三部曲》和《安娜·卡列尼娜》等同一时期的巨作相似，都围绕着主人公的感情生活展开，但其写法和形式却很新颖，即使到现在也不觉过时。

“这次通过编辑《幻灭三部曲》，才发现在文学大爆炸以前，那么早的时候（19世纪末）就有写法如此新颖别致的小说，惊叹于创作之成熟，不由得对那片广大的土地刮目相看。因此对巴西的认识更加丰富、更加立体了。”赵波说道。

由后浪出版社出版的巴西作家马沙多的《幻灭三部曲》。受访者供图

撕下“魔幻”标签，拉美文学在“见证”“现实”

在拉美独有的现实以及历史广度和深度下，“文学爆炸”时期的作家将民族传统与西方的现实主义相融合，通过奇幻的写作手法，借助语言所塑造的张力，赋予文学以无限的生命力。不过，正因如此，拉美文学似乎被贴上了“魔幻现实主义”标签。然而，就连被誉为“魔幻现实主义大师”的马尔克斯本人也在拒绝这样的标签。

对此，Sylvia表示，“魔幻现实主义”可能是一个刻板印象，像是出版商为宣传而制造的一些噱头。她指出，《错乱》的作者莫亚就曾说过，拉美的现实根本就不魔幻（这一点在《错乱》的译后记有所体现），而《错乱》主人公所经历的“被迫害妄想症”是“拉美最现实的现实主义”。

在Sylvia提及的译后记中，《错乱》的译者张婷婷提到，拉美曾出现过不少“见证文学”，其创作目的不在艺术探索，而是“传达边缘群体的抗争诉求并进行社会动员”，但《错乱》更像是一部“关于见证”的“元见证小说”，表现受到迫害的印第安族群的经历如何被阅读、被感受。

同样身在南美，作为葡语国家的巴西仿佛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存在，没有拘泥于魔幻的元素，而是通过“现实主义”构建文学基础。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西葡语系副教授、葡语文学翻译闵雪飞就曾说过，马沙多在对“浪漫主义”的反思中发展了“现实主义”，通过高度发展的“城市文学”来描绘巴西。

“拉美文学在中国已有不小的固定读者群体”

“拉美文学爆炸”虽然告一段落，但“爆炸”的回响仍在继续，拉美地区独有的历史和人文积淀仍在不断为文学提供养分。在Sylvia看来，拉美仍在不断涌现许多优秀的作家，他们的成果斐然。这其中包括阿根廷作家里卡多·皮格利亚的侦探小说《缺席的城市》以及入围了2022年国际布克奖短名单、来自阿根廷作家克劳迪亚·皮涅伊罗的《埃莱娜知道》（Elena Knows）。

对于拉美文学在中国的译介，Sylvia也有着自己的看法，“随着出版者的视野和读者阅读的包容度越来越大，我觉得拉美文学肯定会持续被我们引进”。赵波也指出：“拉美文学在国内已有不小的固定读者群体”。据他介绍，目前，后浪出版社的“西语文学补完计划”专门译介拉美各国的小说，《错乱》和《缺席的城市》都在其列，而这项计划也会陆续引进新的拉美文学作品。

Sylvia表示，在未来，她更希望把拉美那些独特的文学声音带给中国读者，也会多关注一些“未被经典化的优秀作家、女作家和新的文学声音”。她提到，《错乱》一书出版后，莫亚以其“强烈”的风格吸引了许多拥趸，他的其他优秀作品也令许多中国读者翘首以待。

“在我本身的阅读视野中，拉美文学一直是个迷人且需要不断追赶的存在。而工作又促使我去了解更多的当代和其他经典拉美作家。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我喜欢沉浸其中的过程。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做下去”Sylvia如是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