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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月8日,法国农民在巴黎凯旋门利用农用车辆封堵道路,抗议欧盟-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自由贸易协定。中新社
在历经超过25年的谈判后,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的自由贸易协定近日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正式签署。根据协定,欧盟将逐步取消对92%南共市出口商品的关税,并将给予另外7.5%出口商品优惠待遇,南共市则将在未来15年内取消对91%欧盟产品的关税,双方将建立覆盖超过7亿人口、约占全球1/4GDP的自贸区。
协定带来互惠
北京《光明日报》21日报道,2024年12月,巴西、阿根廷、巴拉圭、乌拉圭四个南共市创始成员国首脑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共同宣布达成自贸协定。今年1月9日,欧盟成员国经投票表决同意签署协定。
冯德莱恩强调,“这项协定向世界发出了强有力的信号,体现了一项清晰而坚定的选择——我们更倾向于公平贸易而非关税壁垒,选择的是一种富有成效的长期伙伴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希望为民众和企业带来切实、具体的利益”。
欧盟与南共市的自贸协定涵盖工业、农业及服务业的市场准入,具体内容包括大幅削减汽车、机械等欧盟优势工业品的高关税,开放数字和金融服务,促进双向服务贸易。双方还约定统一部分投资和监管标准,便利商品和资本流动。南共市国家将首次向欧盟企业开放公共采购市场,给予欧盟供应商与本国企业同等待遇。
在农产品领域,协定照顾到了双方关切。欧盟将显著扩大对南美市场的农产品出口,葡萄酒、烈酒、巧克力、橄榄油等欧洲特色产品有望在南共市国家获得更大市场份额,而南共市的牛肉、禽肉、糖、稻米、大豆等也将更便利地进入欧盟市场。同时,为保护欧盟敏感产业,协定为部分农产品设定了严格的免税配额上限,例如欧盟每年从南共市国家进口牛肉不超过9.9万吨(约占欧盟产量1.5%)、禽肉18万吨(约占欧盟产量1.3%),超出配额部分可重新征收关税以保护欧盟农户。
谈判延宕多年
自1999年启动以来,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谈判一波三折,迄今耗时逾25年,欧盟内部不同成员国的立场分歧是导致谈判过程异常漫长的关键因素之一。作为出口导向型的经济大国,德国、西班牙等国一直积极推动协议,视其为开拓南美市场的机遇。但法国、波兰等农业和畜牧业大国立场保守,担心南美廉价农产品涌入冲击本国农业。2025年下半年,布鲁塞尔、巴黎等地甚至出现农民驾驶拖拉机上街抗议的场面,凸显农业利益之争对协定的影响。
意大利的立场变化是谈判最终破局的关键。最初,意大利与法国态度相近,担心南美农产品将冲击意大利农业,同时担忧欧盟未来农业补贴预算因自贸协定而缩水。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强调,政府对协定并无意识形态上的反对,只是在确保“不牺牲本国农业精品质量”的前提下才会支持。
意大利的“松口”使欧盟终于凑够了批准协定所需的多数票,为协定签署清除了最后障碍。1月9日,欧盟内部最终投票结果显示,除法国、波兰等少数反对者外,大多数欧盟成员国投票表决同意签署协定,符合需得到27个成员国中合计覆盖欧盟65%以上人口的至少15个国家支持的要求。
机遇与挑战并存
作为欧盟迄今达成的最大规模自贸协定之一,该协定预计将给欧盟带来广泛的经济和政治影响。
从经济层面看,协定生效后欧盟企业将获得新机遇,但也不乏挑战。一方面,南共市的巨大市场将推动欧盟出口和投资增长。据欧盟委员会测算,协定可使欧盟对南共市年出口额增长近39%,每年为欧盟企业节省逾40亿欧元关税成本。目前约有6万家欧盟企业向南共市出口商品,其中半数为中小企业,关税壁垒的消除将降低它们的成本并提升产品竞争力。欧洲制造业和服务业有望借此扩大海外市场,德、法等国生产的汽车、机械、药品进入南美将更具价格优势,金融、电信等服务业也可参与当地竞争。南共市国家丰富的矿产资源则将加强欧洲关键原材料供应链的多元化。
然而,另一方面,欧洲农食品行业将面临南美同类型产品的压力,可能导致欧盟本地农产品价格走低。虽然欧盟为此准备了专项基金以补偿受损农户,但中长期来看,欧洲农业或将被迫转型以应对冲击。总体而言,相对欧盟庞大经济总量来说,协定带来的经济增量较为有限。据法方估算,到2040年该协定将使欧盟GDP仅增加0.5%左右。
北京《经济日报》报道,以欧盟最大的农业生产国法国为首的反对者表示,该协定将大幅增加牛肉、家禽和糖等廉价食品进口,从而损害境内农民的利益。在协定即将签署之际,法国宣布暂停进口南美鳄梨等使用欧盟禁用物质处理的农产品。法国农业经营者工会联合会不断强调,协定的签署可能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抗议”。
环保组织的批评更加直接。巴西雨林保护活动人士巴蒂斯塔表示,这是一项有害的协定,它将损害各国应对气候紧急状况和实现公正转型的努力。反对人士认为,该协定鼓励从欧洲进口汽车、塑料和杀虫剂等高污染、危害健康的商品到拉丁美洲,而换取的商品往往来自被砍伐的森林地区。
报道称,从全球层面观察,这一协定不仅是区域贸易安排,更具有地缘政治含义。其一,它被视为对保护主义浪潮的回应,展示大型贸易集团推进规则型合作的能力;其二,它可能推动亚太、非洲等地区的自由贸易谈判进程;其三,在大国竞争格局更趋复杂的背景下,它有助于欧盟与南美共同分散外部风险,拓展战略空间。